在西班牙星罗棋布的橄榄园和葡萄园里，由欧盟战后规模最大的马歇尔计划后复苏基金出资购置的传感器和无人机，正持续采集土壤数据并输入人工智能模型，助力农户优化作物管理。
这一旨在推动核心经济领域脱碳与数字化的项目，正是欧盟 6 年前敲定的 9550 亿美元 “下一代欧盟” 复苏基金的培育目标。如今该基金已临近最终拨款期限，却受技能短缺、繁琐的官僚程序及长期资金不明等问题掣肘，这份曾被标榜为 “欧盟浴火重生契机” 的历史性经济刺激计划，始终难以突破那些屡次阻碍欧洲经济转型的瓶颈。
该农业项目协调员胡安・弗朗西斯科・德尔加多表示：“基金为我们搭建了数据基础设施、统一的治理体系，还培养出了能规模化运营人工智能的团队，但始终没能帮我们建立起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他还称，团队正制定财务规划，以便在基金资金耗尽后，继续开发数据平台、升级硬件并招揽人才。
雄心勃勃，成效参差
2020 年，欧盟各国领导人面对疫情引发的史无前例的国内生产总值暴跌，推出了这项复苏基金，其宏大目标是通过改革与投资挽救欧盟经济，同时推动数字化转型和可持续发展。
如今，面对中国的竞争威胁与美国日趋敌对的态度，欧盟各国愈发意识到筑牢自身经济防线的重要性，合理使用复苏基金也因此变得愈发紧迫。2021 年，欧盟推出了总额超 7000 亿欧元的拨款与贷款计划，后因部分国家放弃全部或部分贷款额度，资金规模降至 5770 亿欧元。路透社根据欧盟数据测算，五年后的今天，仍有 1820 亿欧元已核定的基金资金尚未完成拨付。
欧盟委员会称，该基金已实现短期和长期双重目标，但路透社采访的官员、企业及各界人士均表示，基金的实际成效参差不齐。
各方普遍认可的是，复苏基金有效缓冲了疫情对欧洲经济的冲击，还打破了欧盟长期以来的联合发债禁忌，如今联合发债已成为欧洲政策制定者的常规政策工具。欧盟对基金使用设置了一系列改革要求：法国、西班牙需推进劳动力市场改革，意大利、希腊、葡萄牙要简化可再生能源项目审批流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则需完善网络安全建设。这些改革若能落地，或能为欧盟生产率提升和经济增长带来长期助力。
但改革落地与资金拨付的进度均慢于预期，未能推动欧洲经济快速复苏。相较于美国和中国，欧盟经济自疫情后复苏以来，始终保持低迷态势。
意大利经济学教授马尔科・莱昂纳迪曾在乔治娅・梅洛尼之前的朱塞佩・孔特和马里奥・德拉吉政府担任高级政府官员，他表示，意大利对其 1940 亿欧元的复苏计划先后六次修改，其中一次修改的谈判耗时近一年，这是该国基金支出滞后的主要原因。“2023 年的那次修改堪称灾难，” 莱昂纳迪说，“梅洛尼政府从地方政府的基金额度中削减了数十亿欧元，转而拿出 60 多亿欧元为投资节能设备的企业提供税收抵免，可繁琐的官僚程序让企业们难以申请到这些抵免额度。”受时间所迫，意大利不得不下调多项发展目标，例如将对提升女性就业率至关重要的托儿所建设目标，从 26.4 万个大幅削减至 15.048 万个。
西班牙和意大利获得的基金额度合计占总规模的半数以上，两国反对党均批评政府将部分基金用于 “表面工程”，比如为徒步道增设标识、翻新旅游中心的墙面等。
意大利自由民主党领袖、经济学教授路易吉・马拉廷对路透社表示：“如今的意大利，大街小巷里的广场、火车站、自行车道，甚至墓地，不少都是靠欧盟基金修建或翻新的。”西班牙智库西班牙储蓄银行基金会指出，欧盟试图让基金资金在各国、各领域公平均衡分配的初衷，有时反而削弱了资金的实际效用。
西班牙运输协会主席胡安・曼努埃尔・马丁内斯称，尽管西班牙超 40% 的基金额度被分配给中小企业，但申请流程耗时久、手续繁琐，让许多中小企业望而却步。
巴塞罗那市政厅项目负责人莱娅・克拉韦罗・托雷斯负责统筹生物多样性保护区建设、老年智能陪护机器人落地等多个基金项目，她坦言：“基金的使用标准和配套改革要求十分严苛，想要落地，必须搭建完善的管理架构和体系。”
资金使用期限被迫延长
欧盟成员国需在 8 月 31 日前完成各项改革要求，9 月 30 日前提交最后一笔资金的拨付申请。
去年 12 月，西班牙宣布放弃超 600 亿欧元的核定贷款额度，坦言受供应链受阻和突发技术难题影响，该国无法按期完成部分基金考核目标。西班牙政府还表示，该国经济增长前景相对向好，资本市场信用评级随之提升，通过欧盟渠道举债的优势已大幅减弱，国内对这类贷款的需求也相应降低。
意大利政府估算，截至去年 12 月，该国已支出 1100 亿欧元复苏基金。但该国议员和经济学家担忧，一旦基金资金耗尽，国内投资支出或将大幅锐减，本就低迷的意大利经济将雪上加霜。
负责意大利基金管理工作的欧盟事务部长托马索・福蒂向路透社表示，他对基金从今年开始推动意大利经济增长、提升生产率持乐观态度，“如今项目已进入落地实施阶段，基金的实际效用将变得更加切实可感。”意大利经济部长詹卡洛・焦尔杰蒂多次表示，政府将在财政预算中安排其他资金替代复苏基金，但始终未公布具体方案。
西班牙近期获得欧盟委员会批准，可将 105 亿欧元的复苏基金贷款转为资本金，以此撬动 600 亿欧元的国家担保融资，并希望借此进一步吸引数千亿欧元的私人投资，这一举措实则延长了该国的基金资金使用期限。
意大利也已获得欧盟支持，可在 2026 年后继续使用 235 亿欧元复苏基金。
荷兰国际集团经济学家卡斯滕・布热斯基认为，欧盟允许各国延长资金使用期限的做法十分明智。他表示：“要确保基金资金真正流入实体经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项目实施期限延长 1 至 2 年。如果各国能推进为公共财政带来长期利好的结构性改革，为何不放宽财政规则限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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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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